好友联盟论坛's Archiver

浪迹剑心 发表于 2008-8-14 13:47

雪的声音

真是久违了,这种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感觉。

    似乎久已遗忘了雪的存在。清晨从雾满水汽的玻璃隐约看到外面隐隐现现的飞絮,居然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已经习惯了没雪的冬天,也已经淡漠了曾经对雪的期待与依恋。突然意外的飘下这多跟我一样孤独的精灵,却已无法改变这些年在尘嚣中锻就的这身冷酷与漠然,更无法激起我儿时那些如冰般晶莹、如火样灿烂的童真。正如这些年雪的消失,我也丢掉了太多激情。而今这些舞动的洁白的东西,已如我午夜梦见曾经那个可爱的少年时嘴角浮起的浅笑。

    浅笑而已。

    我抹着玻璃,尽可能的向远处望去——其实我根本无法望见远方,城市的高楼把人局促在狭小的块垒的罅隙里,还谈什么原望。我也早已习惯不再奢望农村,不再企图以一个战士或是诗人的姿势伫立在风劲雪卷的坡头,哲人一般地耐着寒冷,用自然的透明的眼睛来捕捉透明的自然。那么旷远,那么深邃……雄伟的混凝土建筑阻断我的企求,我并不遗憾。我已麻木,揣着“动静也无非就是这样”的篡改的心情,耷着困顿沉重的眼皮,毫无感触的任着方寸天地间飘动的雪默默的落下,默默的融化……一切悄无声息。

    说不清怎么回事,我隐约记得,雪是有声音的。

    洗过脸,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这张冷峻、苍白、僵硬的脸,我的心一阵悸痛。我庆幸自己尚不曾死去,伤感,也是心灵深处的震撼。我渴望这丝伤感的延续。我努力着,从那张老成的沧桑的面孔中找寻记忆里那个张扬而质朴的少年。很久,凌乱的发丝的缝隙在灯光的折射中,渐渐透晰出一点一点缓缓凝聚的青春色彩,眼中也凸现了隐约的幻想的灵动。

      奇迹适时适地的发生,我几近疯狂。“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时那个少年睫毛上凝着的白霜以及霜下剔透的眼睛,还有他呵出的急促但有力的白汽以及雪地里或深或浅或左或右凌乱的脚印……最终,定格在那坎并不高但足以穷千里目的坡头。还有零星的雪花划着妙曼的弧线,灵动的打着卷儿,绕过他的头顶,落在不远的地方,“叮”的一声。就像施特劳斯一个人在万人音乐场上闭着眼轻轻按下的那个琴键。

    天哪!是的,雪的确是有声音的。我终于又听见了。随着那雪“叮”地一声落地,我已像进入时光隧道似的,焕然以一身粗旧的蓝色棉袄的形象,搓着通红的皴裂的手,站在那坡头了。我们互相惊异地激动地凝视着对方,激动得呼吸急促。猛的一阵风吹来,我们旋即以一种光的速度穿透并进入了对方。青春在不意间的一场雪后神奇的再现,我——就是那个少年。

    如同小提琴的嘶鸣间着大提琴的低嚎,潦唳的北风仓促地掠着地表的浮雪,来来去去地展示其凛冽的刀刃一般的身手。一群麻雀苦于无处觅食,正焦躁地同风在赛跑。黯黯的沉重的云积得很厚,压得很低,由近及远巧妙地完成灰与白的完美融合。还有从那个看不见的星球上射过来的光线,渗透沉闷的灰色,倔强地在地面上反射起耀眼的光。漫川遍野飞旋着眩晕的白色,迷惑、虚晃、而又鲜亮。

    农村的雪绝不象城里一样触地即融。广袤的原野蕴蓄的坚硬的寒冷,足以让每一场大大小小的雪熬到第二年春天。如此漫长的存在,显现的何至是温度的残酷,更多的,那是一种自然的奇迹。这里面有农村人对雪的真正的爱,对丰年的希冀,以及空旷、高远、宽阔对于纯洁和统一的纵容与呵护。在这漫长的存在的过程中,沉积的雪在大地的怀抱里逐渐凝聚,再凝聚,一改当时那种飘飘洒洒,在众多的日日夜夜里悄悄地结成冰,像晶莹的铠甲一般披覆在大地上。一直到东风带着赤道的气味与温度吹来,那些沉默的雪冰才会蠕动着化开,而后便以血液流过身体的姿势和声音,沉沉地渗入土壤,将充裕的水分连同农民的愿望一起藏进大地。

    “雪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于是丰腴的母亲便再一次重复孕育与分娩,解释轮回与自然。

页: [1]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